那座山没有打招呼

在饭桌上听到消息时，筷子悬在半空，半天没放下来。

一位以前的同事，在吉隆口岸那场泥石流中失联了。他自驾去旅拍，据说原本计划去海南，临时改了路线，又因为开学要赶回来，便与同行的人提前分开。偏偏就在那个时间段，他走到了那个口岸。

他的朋友圈——那个每天更新、走到哪儿拍到哪儿的人，突然就不动了。最后一条停在灾害发生前，山还是那座山，云还是那朵云，什么预兆都没有。

后来看到专家的研判报告，才知道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泥石流。海拔五千多米的冰岩体突然失稳，八十八秒内，从雪顶砸到沟谷，裹挟着冰渣、石块和泥沙，顺着河谷一路冲下来，速度高达每秒五十米，比高铁还猛。人在那样的力量面前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痛觉还没来得及形成，人就已经被吞没了。

地震还有个躲避的缝隙，洪水还有个漂流的可能，可这种从高山上俯冲下来的泥流，像一只黑色的豹子，所到之处什么都不剩。连DNA都鉴定不了——什么组织都找不到。

"灾难"两个字，第一次有了温度

以前总觉得"灾难"是新闻里的字眼，是远方的事，是别人的人生。直到一个你认识的、一起吃过饭、开过会、在同一栋楼里进进出出的人，被写进了那串数字里，你才突然反应过来：那不是数字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他有孩子，在上大学；他有自己热爱的事，扛着相机走遍山川；他前一天还在朋友圈里发蓝天白云，后一天就成了失联名单上的一个记号。

生命的无常，不是书本上的四个字。是你明明知道他还在路上，却再也等不到他更新的那条朋友圈。

这几年陆续听到老同事、老朋友离去的消息，有生病的，有意外的。每一次都像往心里投一颗石子，咚的一声，沉下去，水面慢慢又平复了，但你知道底下多了点什么。人到了一定年纪，参加的告别渐渐多过相聚。有时候一桌人坐下来吃饭，数着数着就少了一个。

既然还站着，就好好站着

可伤感归伤感，人总不能因为无常就颓废下去。

恰恰因为生命说没就没，活着的每一天才更不能糊弄。想去的地方就去，想见的人就见，想做的事别等"以后再说"。那位同事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程，大概还是会选择上路——人这一辈子，不就是在路上吗？他把镜头对准过那么多山川河流，最后把自己也融进了那片土地里，说不上值不值，但至少他活过的每一天，都是自己选的。

我们这些还能坐在一起吃饭的人，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日子过扎实。把该说的话说了，该爱的人爱了，该留下的东西尽量留下。别等到山塌下来的那一刻，才发现还有那么多话没讲，那么多事没做。

那座山没有打招呼就塌了。

可我们既然还站着，就好好站着。

好好吃饭，好好说话，好好爱人。

把每一天，都当成是借来的好日子来过。

你有没有一个一直说"以后再说"的人或事？今天，就去做那件拖着的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