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门的蒋师母奶奶

中秋节这天，家里来了位特别的客人——蒋师母奶奶。

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段历史。她是我们以前的对门邻居，我儿子小时候天天往她家跑，一口一个"蒋师母奶奶"，叫得脆生生的。我们也跟着这么叫，一叫就是几十年。如今对门住的是她女儿，老太太今天是来女儿家过中秋的。两位老人一碰面，手就拉上了，亲热得不得了。

老邻居见面，话题自然从老房子开始。翻起老照片，一张古城中学师生的合影让大家凑拢了脑袋——第一排是老师，后排是学生。熟悉的名字顺着指尖一个个冒出来，有的还能对上脸，有的就卡在嘴边。"叫什么来着？哎，她刚来古中的时候还在我家里住过的呀！"——名字想不起来了，可那段日子是清清楚楚的。

从我奶奶的一张老照片，聊起了奶奶以前住在家里时的趣事。那时候奶奶住在小房间，跟蒋师母奶奶的爸爸就隔一道墙。隔音差到什么程度？晚上老人吃零食翻动塑料袋的声音都能听到。有一回奶奶说家里进了老鼠，一家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翻，但翻遍了犄角旮旯也没找到，原来是奶奶把老人家翻动塑料袋的声音当作老鼠了。这件事讲了多少年，每次讲还是要笑。

老邻居的感情，说穿了就是一堵墙的距离。墙薄，情分就厚。

你家做了什么好吃的，隔墙递一碗；我家从外地带回来特产，对门先送一份。"你不吃，那放家里时间长了也烂掉了，大家一起吃就吃掉了。"——这就是老邻里的逻辑，东西不是用来存的，是用来分享的。冬瓜、腊鱼、烧鸽子、月饼、水果，你来我往，日子就有了滋味。

聊着聊着，话题自然滑到了儿孙辈。孩子们有的在外面做生意，有的在体制内上班，有的忙着装修房子。老人们坐在一块儿，说的是晚辈的事，眼神里却都是自己当年的影子。就像那些老照片，翻出来的是旧照片，照见的是现在的人。

"远亲不如近邻"这句话，以前只当是个说法，现在慢慢品出味道来了。亲戚是血缘定的，邻居却是日子磨出来的——一墙之隔，一起熬过那些不舍得开空调的夏天，一起分享过刚出锅的热菜，一起见证过彼此孩子从蹒跚学步到成家立业。这种关系不惊天动地，却像老棉絮一样，暖和。

如今住高楼了，对门是谁都未必认得。可蒋师母奶奶带着自己的茶杯一进门，那声熟悉的招呼一出来，老房子里的时光好像就都回来了。

中秋节嘛，月圆人团圆——有些"团圆"不一定是血缘，是那些一起走过日子的人，隔了多少年还能坐在一起，翻翻老照片，聊聊旧时光，说说儿孙们的近况，这就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