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改卷,等的不该是技术报告
今天,移动公司的高新区姚局和客户经理小黄来学校,和章校、我一起聊学校信息化项目。聊到 AI 改卷,提到了一个判断:暂缓推进,理由是年轻老师依赖 AI 改卷会丧失教学(批改作文)能力。
这个判断有道理,但这个"道理",要拆开看。
一、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比方
先讲一个航空事故。
1995 年 12 月 20 日,美国航空 965 号航班在哥伦比亚卡利附近撞山,159 人遇难。事后调查发现,飞行员过度依赖飞机上的飞行管理系统(FMS)——这套系统能自动导航、自动避障,理论上比人靠谱。可偏偏那天系统出了点异常,飞行员原本应该看一眼地形图、听一句"前方有山"的警报,然后手动绕过去。但他们没有。
为什么?因为他们太久没手动飞过了。高度自动化带来的"便利",背后是手动能力的悄悄退化。航空业后来用一句话总结这种现象:"越依赖自动化,手动能力越弱;手动能力越弱,越不敢脱离自动化。" 一旦形成这种恶性循环,危机来临时,人手其实是"空"的。
这和年轻老师用 AI 改卷,是同一类问题吗?
乍一看,还真是。
二、英语组的担心,不是空穴来风
章校举的英语组案例,我是信服的。
英语组用科大讯飞改作文,准确率确实高,出分也确实快。可问题在于:老师拿到分数,基本就完了。作文改出来分,谁还会再一字一句地过一遍?改卷本来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一种"对话"——你写,我读,我懂你的卡点,我记下你的进步。这个过程一被 AI 接管,老师和学生之间就少了一道最重要的接触。
年轻老师没经过手写批注的积累期,直接跳到"AI 给结果",对学情的感知是会变钝的。这种钝,不会一下子显现,但时间一长,就会发现:咦,这个学生为什么作文越写越差?我也不知道。哪里差了?改卷机告诉我的那些分数,我也没细看。
英语组自己叫停,说明问题不是臆想出来的。这是真问题。
三、但这里有个容易混淆的地方
我们要把两件事拆开:依赖 AI,和不会教,是两件事。
英语组的问题,核心不是"用了 AI",而是"用了 AI 之后什么都没做"。
如果 AI 改完卷,老师拿省下来的时间,去做错题分布分析、研究学生思维的卡点、设计针对性训练——那反而是教学能力的升级。改卷机给了你一份"地图",你拿着地图去"问诊",这正是 AI 应该做的事。
现实是什么?大多数老师,只是把改卷的时间"空出来"了。这段空出来的时间,没有变成"研究学生",而是变成了"批改别的卷子"或者"喘口气"。配套的使用规范,没跟上。
所以学校暂缓的决策,是稳的。不是 AI 改卷本身有问题,是使用 AI 改卷的"姿势"没设计好。
有的老师说的,对于AI阅卷抱乐观态度,改卷量确实少了,给教师减了负,如果只停在这一步,乐观就会变成隐患。乐观是建立在"我改完 AI 的卷,还能做点别的"上面的;如果"别的"没人引导做,乐观就只是自我安慰。
四、但"等"的方式,可以再想一下
学校决定"等一等",等的是教育局的试点报告。这个节奏没毛病,稳。
可是,等等——教育局试点能验证的,是什么?
是技术可不可行、改卷准不准、流程顺不顺。这些很重要,但都不是"年轻老师会不会退化"这件事。
英语组叫停,是因为教师行为出了问题。这跟技术好不好用,是两个维度。等试点报告,等的是前一个维度;真正担心的那个维度(老师用 AI 的行为),试点报告解决不了。
也就是说,我们等的"答卷",和我们要解的"题",对不上。
五、真正该回答的问题,被悄悄绕开了
把视线拉远一点,看暂缓期间的现状:
年轻老师现在不用 AI 改卷了,可是,他们也没有被要求做"更有效的教学分析"。改卷的时间没省下来,教学能力也没有额外的训练。观望期间,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我们以为是在"保护"年轻老师。其实,只是把一个迟早要面对的管理问题,往后推了推。
AI 来了,教师的工作流程,一定会被重新设计。这件事不会因为"暂缓"就不发生。我们暂缓了一年,两年,三年,等到某个节点必须推开的时候,会发现配套规范还是一片空白,年轻老师还是直接被"AI 给结果"——只是推迟了一个本来可以提前准备的时刻。
真正该回答的问题,不是"要不要用 AI 改卷",而是——
用了 AI 之后,老师省下来的时间,被要求做什么?
这个问题不回答,等再久,也只是把问题往后推。
写在最后
我对 AI 改卷的态度,其实是认同姚局说的"大趋势肯定要搞的。"
但大趋势要搞,和今天就推,是两件事。学校现在观望,我理解,也支持。
我想多说一句的是:等,不是错,但等的姿势比等本身更重要。
- 如果只等"技术过关",那等到 AI 改卷准确率 99% 的时候,年轻老师还是会陷进同一个坑。
- 如果等的是"教师用 AI 的规范",那等到的不只是技术,还是一套新的教师工作方式。
等到真正要推的那天,建议把"AI 改卷之后的教师动作"写进使用规范里——这比选哪家厂商,重要得多。
学校的信息化推进,从来不是"装一个东西"那么简单。它装的是工具,变的是流程,动的是人。
工具好换,流程好改,人——得提前想好怎么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