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长中:一个老师的过去未完成时
昨天那篇文章发出去后,朋友圈里有人较真了。L同学说:“96届您的学生,孩子今年都大学毕业了。”另一位L同学说:“长兴的学生,有的已经当上爷爷奶奶辈了。”是的,我来宁波之前,在长兴中学教了11年书。
这一较真,倒把我拉回了那些年。
1988年大学毕业,我被分配到了母校——长兴中学。原来的老师成了同事,那种感觉挺奇妙:昨天还是坐在下面听课的学生,今天就站上了讲台。我的第一届学生,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,动作快的都已经当上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了。
刚上班就当了班主任,带的是88级6班。那时候自己和学生也差不多大,家长来开家长会,在走廊上碰到会问我:“你们老师在哪里?”现在想想挺好笑的,但那时候真是热情满满。自编自导小品参加元旦汇演,周末还胆大包天地独自包车,带全班去无锡旅游——现在想想都后怕,居然敢带着几十个活力无限的中学生出远门。
可惜文理分科的时候,6班被拆分了,有些遗憾。
93级是我在长中唯一从高一到高三完整带的班级。几年书教下来,有了点经验,教学也驾轻就熟了。96年他们毕业时,L同学和W同学以优异成绩考上清华北大,去文科班的L同学还获得了湖州市文科状元。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的高光时刻,虽然我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努力,但内心还是非常自豪。来宁波后,每年春节和节假日,在宁波的老班长WJ都会代表全班来看我这个老班主任。
最让我愧疚的,是96级。
那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班级,但他们进入高三那年,我选择来宁波发展,离开了他们。虽然接替我工作的S老师,比我更出色地完成了任务,把他们送到了心仪的学校,但我内心的愧意一直萦绕不去。
也许是想逃避什么,或者想去追求什么,当时走得那么决绝,即使面对那几十双挽留的眼睛,即使从他们手上接过那些亲手做的纪念品,以及X同学为送别专门为我谱曲作词的歌。
这份愧疚,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,总在不经意间泛起涟漪。
它也提醒我:选择都有代价。当年为了个人发展离开,或许是理性的决定,但理性选择不等于没有代价。代价就是——在某个关键节点,我选择了自己的道路,同时也中断了某种联结。
在长中的十一年,奠定了我教师生涯的底色。友善的同事,勤奋的学生,留下了太多回忆。但如今回到老家,原来的校址已变成市民广场,新校园里没有我的痕迹。一切恍如隔世。
不知道当我第一次以退休教师的身份回到故乡,重新面对这十一年的记忆时,会是怎样的心情。会不会在广场的某个角落,突然想起96级那些孩子毕业时的模样?会不会在某个瞬间,想对他们说一句“对不起”?
有些事,真的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去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