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🌿 端午的香包味

2026-06-19 · 岁晚闲书 / 端午 / 回忆 / 大姨

端午的香包味

今天是端午节。楼道里不时能看到门框上挂着的艾草,那一瞬间,我突然想起了大姨。

大姨已经不在了,她是因阿尔茨海默症走的。那是一段让人唏嘘的记忆——一个人慢慢遗忘世界,世界也慢慢遗忘这个人。但有些东西她忘了,我却还记得。

印象最深的端午记忆是在小时候的大姨家。那时,大姨家和舅舅家一起住在仓前街的一个大院子里。一大家子人中午聚餐,大人们照例要喝酒,喝的是雄黄酒。他们不仅喝,还会用这酒在我们这些小孩的额头上画"王"字。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,只觉得神秘。

我是孩子里最小的,但辈分大,小小年纪就有人叫我舅舅。我们在院子里东窜西跳,手里拿着大姨准备的、散发着浓浓草药味的"王老虎"香包。

那时的香包是真材实料,里面装着晒干的雄黄、朱砂、艾叶、白芷、丁香等中药材,味道冲,但确实能驱虫避邪。现在的香包多是棉花塞点干花,闻起来香,却少了那种"冲鼻"的草药味。少了这股冲劲,就像端午节也少了点什么。

院子的门楣上还挂着艾草和菖蒲。南方端午的辟邪组合以艾草为主,悬挂在门上驱邪,再搭配饮用雄黄酒,还会在小孩额头画"王"字来强化保护效果。这些习俗都围绕艾草和雄黄展开,不涉及葫芦。北方的辟邪组合则是桃枝和葫芦,还会给孩子佩戴荷包和红线。

餐桌上的南方味道也很足——咸粽是主角,馅料有五花肉、咸蛋黄、板栗、香菇、绿豆,用箬叶包成三角锥形,蒸出来叶香和肉香混在一起。还有"五黄":黄鱼、黄鳝、黄瓜、咸蛋黄、雄黄酒。黄鱼和黄鳝在端午前后最肥美,黄瓜清脆解腻,跟咸粽配着吃正好。

仓前街附近有一条小河,那时河水还很清澈,我们常去那里玩水,只是没在那里听过龙舟的鼓声,没有南方端午典型的划龙舟场景。南方水乡端午必赛龙舟,龙舟竞渡带有半宗教、半社会的性质,并非纯娱乐。

大姨不在了,香包也只能在记忆中散发香味。仓前街早就拆了,新建的商业街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记忆。这种双重失落让人遗憾,阿尔茨海默症带走的不只是一个人,还有那些她记得、我却记不清的细节——香包是怎么缝的、雄黄酒要调多浓、画"王"字时她嘴里念叨了什么。这些本来可以问她的,现在只能靠想象来拼凑。

仓前街被拆掉,建成了商业街,这种"物理记忆"的消失尤其令人惋惜。倒不是说老房子本身有多珍贵,而是它们所承载的那种"场景感"不复存在了——院子的格局、门楣上挂艾草的位置、中午吃饭时阳光照进来的角度。商业街可以重建一条街,却重建不了那种"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院子里"的热闹氛围。

好在记忆被写了下来,香包的味道就不会完全消散。文字能留住一些画面,至少以后跟松果讲端午故事时,我可以说:"我小时候在大姨家过端午,院子里的香包味道比现在的浓多了。"这种传递本身,就是记忆在延续。

端午节的本质,或许就是这种延续。屈原的传说在延续,龙舟的鼓声在延续,艾草的清香在延续,记忆也在延续。人不在了,街拆了,但只要还有人记得,那些味道就不会散去。

今天又是端午。前几天小区领的艾草早就挂在门上了,味道没有大姨那时候的浓,但至少还有。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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