🕯️ 姑妈走了，在端午的前一天

姑妈在端午节的前一天走了。她今年92岁，五月份因胃癌晚期离世，生命的最后几年还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。

我小学时，跟着奶奶在杭州上学，有三年时间寄住在姑妈家。那三年，姑妈和姑父对我来说，就像父母一样。

姑妈是杭州杂技团的舞蹈演员，长得非常漂亮。我姐姐长得很像她，小时候看到姑父和姑妈的合影，我总会想起姐姐——那种眉眼间的神态，仿佛时光在两个女人身上重叠了。

我至今记得，当我在学校受到老师表扬时，姑妈摸着我的头，脸上洋溢着高兴和自豪。她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种神情，就好像是她自己得了奖一样。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被真正地看见和珍惜。

姑妈也有严厉的时候。我在学校不听话，被老师叫家长，她会严肃地批评我。她的批评不是敷衍的说教，而是真的生气，真的觉得我做得不对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种严厉和表扬时的骄傲，其实都是把我当自己的孩子——爱不只有温暖，也有规矩。

姑妈和奶奶都有严重的胆囊炎。她们犯病时，那种想要满地打滚的疼痛，仿佛就在眼前。小时候看到她们疼成那样，我心里既害怕又心疼。现在姑妈走了，这个记忆反而更清晰了。那是她生命里真实的痛苦，也是她坚强的一部分。

那三年在杭州，还有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妹，他们是我儿时成长中重要的伙伴。

大哥一直是我们全家的榜样，恢复高考后最早那批考上了复旦大学，拉得一手好二胡，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。小哥比我大四岁，我们玩得最多，他喜欢唱京剧，我现在会唱的许多京剧段子，都是小哥和我一起散步时教我的。如今他是一名活跃在荧幕上的演员，经常能在电视剧中看到他的身影。表妹比我小四岁，多才多艺，现在定居加拿大。

十年前，姑妈和大哥来过一次宁波，我们见过一面。后来我和儿子去杭州姑妈的住处看过她，印象中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了。

我一直忙于工作，没能在姑妈在世时多去看看她。她走的时候，我也没能去送她最后一程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。那位在杭州把我当自己孩子照顾的姑妈，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，可能已经认不出我了。而我，也没能趁她清醒时多陪陪她。

这些记忆，像散落在脑海里的珍珠，随着姑妈的离去，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。

姑妈走了，我心里空落落的。那个会摸我头的姑妈，那个会因我被老师叫家长而严肃批评的姑妈，那个和奶奶一样疼得满地打滚的姑妈，那个漂亮得像我姐姐的姑妈，不在了。

她92年的人生，有舞蹈演员的光鲜，有抚养别人家孩子的责任，有胆囊炎的痛苦，也有阿尔茨海默症带来的遗忘。

姑妈在端午节的前一天走了。这些点点滴滴，是我给她的告别。